普通肉文写手

回来了回来了,可能会写点什么

转出来给大家看!这篇真的写的太太太太太好了吧!文化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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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天津卫的雨淅淅沥沥连着下了有一周,龙王庙义庄四四方方小院里的佛头又覆上一层淡淡的青苔,如新冒出的一截胡茬,叫人不免怀疑起这义庄活物又添一样。小河神那泥娃娃大哥更是不知去向,看来是成精败露事小,受潮事大。


      丁卯撑开义庄最后一把油纸伞抬眼一望,这油布伞面霉迹斑驳,深浅不一,伞骨上竟生出半朵脆生生水灵灵的蘑菇。淫雨霏霏连绵不绝,天津卫百姓间难免又流传出河妖作祟的闲言碎语来。他叹一口气收了伞,夏末初秋的雨水已有些冰凉砭骨之意,淋得他缩着脖子又踱回屋檐下。


       正殿里悄无声息,桌上残灯如豆,打眼望去并不见人。他静静立住,侧耳听了会儿,那雨穿林打叶而来,间或夹杂有沙沙风声,屋檐上汇集而成的雨水连成一线,倒教人想起深宅大院里挨不完的更漏。钟声骤响,他慢慢数着,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,又想起那西洋钟还是他早年刚搬进龙王庙时送给郭得友的见面礼,不由得哑然失笑。


      他围着正殿绕了半圈,才看见拦路放着那郭老师傅亲传的大木桶。想来是风潇雨晦,师哥正泡药澡驱赶潮气。他期期艾艾凑上去,轻轻喊了声“师哥”。


      “哎。”只见那人猛地破开水面钻出来,摇头晃脑地甩去水珠,发顶结着小辫,漆黑的发尾飘在水面上,如一尾黑色的金鱼。这念头一浮出水面,晃动的鱼尾就像是拂在了他的心上,令他心痒难耐,莫名地想摸上一摸。


      “怎么来了?”


       “我这不是买了些糕点吗,”他晃了晃手里的纸包,“就想着顺道来看看你呗。”


     郭得友靠着桶壁粲然一笑,“槽子糕、太师饼?算你小子有点良心。”


      幸而灯火昏黄,那笑在他看来不太分明,但心跳也难免漏上半拍。小河神那双眼睛他素来艳羡不已,单眼皮下长睫毛掩着锋利修长的线条,眼尾挑起,带笑意般的弧度使其略显柔和。凝视时若寒星灿烂,微笑间忽又如春溪荡漾,嬉笑怒骂中尽是生机勃勃的少年心性、江湖义气。而且那双眼睛饱含怒气时足以令人噤若寒蝉,不像自己瞪起人来气势不足而无辜有余。他想起自己初到德意志,甫一下船便差点被人顺走行李,他刚要发作,只见那小贼噗嗤一笑,竟又丢下他的箱子跑了——边跑还边回头对他挤眉弄眼,似是在模仿他刚才的神态。他呆立在原地,面颊通红,直到离港船只的汽笛声将他惊醒……


      “……哎,丁卯!”


      “嗯?怎么了师哥?”


      “不是,我叫你半天你干嘛呢?”一块温软香甜的物事碰了碰他的脸,原来郭得友已经换了衣服翘着腿坐在他身边吃着糕点了,还不忘往他嘴里塞一块,“槽子糕还就得是祥德斋最妙,这手艺用料都远非其他能比。”


       “那是。”


       他笑着应道,就着郭得友的手吃了块槽子糕,果然清甜松软,蛋香扑鼻。


       “喝茶。”


       郭得友说着把茶盏推到他面前。一杯热茶、几块糕饼下肚,方才觉得周身暖和了些。他从商会搭上顺风车本是买了糕点去义庄,伞却落在了车里,幸而半路雨点不大,他一路小跑过来放了糕点要走,才有这借伞不得的公案。


      “这义庄怎么连把像样的伞都没了?”


       “像郭爷我这样超绝非凡的人中龙凤,出门可从不打伞。”


       “得了吧你,”他也笑,余光瞥到桌上倒扣着一本小书,便问道,“在看书?”


       “师傅的书。我就是闲得慌,翻出来看看呗。”


       丁卯伸手够了那书来,随口读道:“……看那秋风金谷,夜月乌江,阿房宫冷,铜雀台荒。荣华花上露,富贵草头霜。机关参透,万虑皆忘。”


      是这个理儿, 他盯着页脚那一小块霉斑出了神,想他一夜之间的所失所得,想这数月来的种种变故。


       手中的书页被骤然抽离,墙壁上灯影一闪,小河神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:  “夸什么龙楼凤阁,说什么利锁名缰。闲来静处,且将诗酒猖狂。唱一曲归来未晚,歌一调湖海茫茫。”


       接着那翻页的手便宽慰般在他的肩上按了按,阻他庸人自扰,却诱他心猿意马。他不禁侧过头去追逐那双眼睛,在一池春水中看见自己呆呆的脸逐渐放大。然后叫不出名字的幽幽药香袭来,唇上一凉。


       那人唇齿间带着苦涩的茶香,舌尖过处却又引出丝丝甘甜,像他泡在玻璃瓶里的橄榄,令他耽溺其中,沉沉浮浮。


       “丁卯!丁卯!你醒醒!”


       脚踝处传来的阵阵剧痛使他浑身一震,再睁开眼时已是荒郊野岭,晨风吹得芒花芦苇簌簌作响,他后背挨着晒得发烫的泥土,满眼的青空悠悠,云卷云舒。顾影跌坐在他身边焦急地摇晃着他,他却在想,那真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一个梦了。
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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